《刘心武红学批判》朱楼梦剑 著

1，破涕而入

    话说贾府运终数尽家亡人散各奔腾,好一似食尽鸟投林，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！
   
    雨村囚于北邙山狱场.

    一日，凉秋薄暮，雨村来至狱门前，看那群山间鸦阵乱飞。方欲进来时，只见从那边来了一僧一道，那僧则癞头跣脚，那道则跛足蓬头疯疯癫癫，挥霍谈笑而至。及至到了他门前，看见雨村捧着石头,那僧便大哭起来又向雨村道：“施主，你把这物抱在怀内作甚？”雨村听了，知是疯话，也不去睬他。那僧还说：“舍我罢，舍我罢！”雨村不耐烦，便抱石头撤身要进去，那僧乃指着他大笑，口内念了四句言词道：
    嗟我石头兮,遭彼屠戮.
    安得打神鞭兮,杖彼三千.
    雨村听得明白，心下犹豫，意欲问他们来历。只听道人说道：“你我既在这北邙山会齐了,如今好往太虚幻境销号去也。”那僧道：“最妙，最妙！”
    说毕，二人一去，再不见个踪影了。雨村心中此时自忖：这两个人必有来历，该试一问，如今悔却晚也。
    这雨村正痴想，忽见狱卒来赶,只得进去.原来这狱卒便是葫芦庙内那个沙弥新门子，因撺掇雨村乱判了葫芦案，雨村诚恐他说出当日贫贱的事来，于是远远的充发了他才罢。不料他因此心中十分惭恨，既充了北邙山狱卒，他便寻了一个空隙，到底作成一本，告发雨村葫芦案徇情枉法，又因石呆子古董扇诸旧案一齐并发，雨村遂被处革职流放。因此他二人又在这北邙山故人重逢了。

    如今且说雨村于狱中枯坐，倦倚冷壁，闭目稍憩，不觉朦胧睡去。梦至一处，但见朱栏白石，绿树清溪，真是人迹希逢，飞尘不到。至一所在，有石牌横建，上书“太虚幻境”四个大字，两边一副对联，道是：
    假作真时真亦假，无为有处有还无。
    牌坊外又树立三块大石碑，上面字迹分明。雨村细看去，只见一块碑上大书四字云“警幻情榜”,下首二碑上，写着“正榜”，又一个写着“邪榜”。雨村看了,心下自思道：“原来如此。但不知何为‘正榜’，何为‘邪榜’？从今倒要领略领略。”忽忆起自己早年在那扬州城外村肆中与冷子兴沽饮三杯，以助野趣，彼时亦曾论及正邪二气,莫非这三块石榜亦因此而立乎?雨村只顾如此一想，不料早把些邪魔招入膏肓了.

    雨村便抬头看那“邪榜”,只见上面第一行写的是： 

     n 贾宅第一罪人 ----- 贾珍

    雨村看了不解,又见下面两行写道是:

     n 贾宅大魔头 -------- 贾赦.贾敬.邢夫人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贾蓉.薛蟠.夏金桂

    雨村看了仍不解,待要问时，又无人可问,待要丢下，又不舍。遂又往下看时，只见也有两行字迹云： 

     n 贾宅小苔花 -------- 贾环.赵姨娘.贾瑞.秋桐.宝蟾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来升.来旺妇.王善保家的.吴新登家的.秦显家的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夏婆子.善姐.蝉姐.坠儿.良儿

    下面又有两行字迹云：

     n 贾宅外交 ---------- 忠顺王.贾雨村.冷子兴.马道婆

    雨村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刻在那“邪榜”上，不禁大吃一惊，心中十分不乐，便踱步转到“邪榜”背面，只见上面也有五字云“索隐派毒榜”。雨村看了，因想道：“这几个字这样琐碎，却又这样诛心，其中想必有些意思。但不知何为‘索隐派’？何不看它下文？”如此想，不免又往下看时，只见标题下注曰“索隐派十宗罪”。雨村依次看去，写道是：

    一、疑神疑鬼，背离原著

    二、伪造秘史，篡改原著

    三、狗尾续貂，荼毒原著

    四、装神扮鬼，愚弄读者

    五、大搞阴谋，污染红学

    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 雨村看到第五条，愈增疑惑，不解其意，遂一眼扫过，又看下文。原来罪状后面方是榜单正文,以年代先后为序，雨村只拣最末数行看了，写道是：

    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 (n-1) ----  红楼解梦

    n ---------  白假酒坛刘学

    雨村看了，因想道：“原来酒坛里也有这种怪物，但不知其物为何？”正自思索，忽见那边宫门内走出来几位仙子，雨村只觉似曾相识，却又记不起来。毕竟雨村还是俗眼，只能识得阿凤、宝玉、黛玉等未觉之先，却不识得既证之后。

    众仙子去后,雨村犹自狐疑,忽见宫门那边又走出来一僧一道,且行且谈。
    只听道人问道：“你携了这蠢物，意欲何往？”那僧笑道：“你放心，如今这一段风流公案既已了结，一干风流冤家已在警幻案前销了号，各返仙界。想这一干人前番入世，其情痴色鬼，贤愚不肖者，悉与前人传述不同矣。说起这段故事虽近荒唐，细按则深有趣味。”那道人道：“趁此何不编写在此，镌于蠢物上，复还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，遇有缘者抄了去问世传奇，岂不是一场功德？”那僧道：“正合吾意，你且同我到大荒山，待此蠢物将它无材补天，幻形入世，在红尘中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的一段故事编写已清，让我再大展幻术镌于其上。”那道人道：“但我想这一部书传入世间，恐生事端。到那时必有一干妄人邪徒借去无故生事、立言竖辞，用来招摇撞骗、沽名钓誉，入了造谜说谎之途，以至流毒天下、毁我红楼，岂不辜负了此蠢物之痴心？”那僧道：“自古正、邪、情三派纷争，无世无之，何足怪哉？你我既归于茫茫渺渺，此蠢物亦归青埂峰复还本质。万千情理神机，皆已存留于这一部奇传中，任世人自去领悟参论可也。如来灭后，后五百岁，有持戒修福者，见闻此书能生信心，以此为实，当知是人必为正邪两赋有情人，能解红楼真味，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。彼时纵有邪魔歪道恶攻此书，亦如以卵击石、以冰投火，是必自取灭亡、自致其败之道也。你我又何虑乎？”道人道：“既如此，便随你去来。”
    却说贾雨村俱听得明白，但不知所云“蠢物”系何东西。遂不禁上前施礼，笑问道：“二仙师请了。”那僧道也忙答礼相问。雨村因说道：“适闻仙师所谈因果，实人世罕闻者。但弟子愚浊，不能洞悉明白，若蒙大开痴顽，备细一闻，弟子则洗耳谛听，稍能警省，亦可免沉伦之苦。”二仙笑道：“此乃天机不可泄露者。”雨村听了，不便再问。因笑道：“天机不可泄露，但适云‘蠢物’，不知为何，或可一见否？”那僧道：“若问此物，倒有一面之缘。”说着，取出递与雨村。雨村接了看时，原来是块鲜明美玉，后面有几行小字，字迹分明，镌着“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”字样。又翻过正面来，正欲细看时，那僧便说：“已离幻境！”便强从手中夺了去，与道人竟望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去了。
    雨村意欲也跟了过去，方举步时，忽听一声霹雳，有若山崩地陷。雨村大叫一声，定睛一看，只见当头一轮冷月，凄清惨淡，所梦之事便忘了对半。原来今又正值中秋，雨村心中若有所失，不免对月有怀，因而口占一歌云：

    忆昔佳节，知己团圆，家家箫管，户户弦歌
    展眼寥落，荒山猿啼，虎啸狼嚎，今夕几何
    谁人弄笔，无端猜疑，觑这好月，妄喻太子
    乌云浊雾，迷漫人间，遮天蔽月，阴暗无光
    废太子亡，皇长孙倒，苔花蔫枯，邪魔尽扫
    拨云见月，月色如水，还我红楼，清淡天和